来自 美味 2021-10-02 19:20 的文章

默克尔谢幕:政党分裂,但德国没有

报道德国大选。上一次是在2017年,当时默克尔正在寻求第四个任期。
 
当时的政治浪潮与现在大不相同——那是难民危机的高峰期。特朗普和龙冠武当选后不久,英国和欧盟就陷入了英国退出欧盟谈判的拉锯战。选举中最重要的话题是移民,而主打反移民政策的选择党(AfD)是媒体最热衷的目标。
 
这一次,竞选和投票都是在疫情下展开的,但防疫不是重要问题。
 
那么什么是重要的呢?一个是社会公平(比如富人税),另一个是环境保护(比如能源改革),以及它们之间的交集(比如气候正义)。移民、种族、性别、外交政策等问题都出现了,但都没有占据主流。
 
这是否意味着德国政治又回到了难民危机前更注重阶级分层的左右分裂?是的,但它不是。
 
以反移民为核心的民粹主义浪潮似乎在欧洲暂时过去了。在上次大选中,AfD是议会第三大党,但这次只能排在第五位。他们试图制造一些噪音,但没有像四五年前那样成功兴风作浪。民粹主义仍然存在,但它不能再构成重大威胁。这种现象不仅在德国,在许多其他欧洲国家也是如此。2015年难民危机对欧洲社会的严重影响暂时得到缓冲,但民粹主义势力不会消失,未来还会以其他形式爆发。
 
德国传统的左右两派大党局面即将结束。这一次,没有一个政党获得超过30%的选票,三党联合组阁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这与20年前单一大党就能获得半数以上选票的选举局面相去甚远。这次大选意味着德国政坛两党主导格局正式被打破,开始四分五裂。但这在欧洲也是一种趋势,多党治理的局面在许多其他欧洲国家(如荷兰)早已成为常态。
 
第三和第四大政党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制定议程的能力。有不少观察人士指出,组成本届内阁的关键可能不是第一和第二大党,而是第三和第四大党——绿党和自由民主党。两党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年轻选民多。大选之夜,在柏林一个智库的活动中,我坐在两名左翼分子旁边。我问他们如何看待社会民主党(左翼第一大党)和绿党(左翼第二大党)的区别。年轻的左派说,社会民主党更关心社会再分配政策,而绿党主要关心环境政策。老左派说,这种区分在纸面上是正确的,但在投票行为中,年龄是区分的关键。社会民主党是一个中年左翼政党,绿党是一个年轻人愿意自豪拥抱的新党。
 
在气候游行现场,我也遇到了很多第一次投票的年轻选民,他们的积极参与,大大促成了现在绿党所拥有的15%的选票。最重要的动员因素之一是三四年前在格里塔发起的“为了未来的星期五”运动。许多当时还是高中生的欧洲人受到了为绿党投票的运动的启发,这改变了当地的政治结构。我们也将在未来几年的许多欧洲国家的选举中看到这种变化。
 
绿党和自由民主党的区别其实是一枚硬币的两面。中产阶级也经历了选票的代际变化。年轻的左翼分子投票给社会民主党,现在又投票给绿党,而年轻的右翼分子投票给CDU,现在又投票给自由民主党。大约每一代年轻选民都需要有一个属于自己时代的新政党,这样他们才能冷静地与旧的当权派决裂。因为这个机会,绿党和自由民主党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议程制定能力,话语权不再被传统的两大党垄断。
 
顺便说一下,这可能会对与中国的关系产生影响。过去,德国的对华政策基本上是由联盟党或社会民主党制定的。无论最后谁接任总理(当然拉歇特基本出局,斯科尔斯是最有可能的候选人),对华政策都会继承默克尔定下的务实和对话基调。但是,现在绿党和自由民主党获得了新的议程制定能力,他们的对华政策相对尖锐和关键,可能会增加一些不确定性。这取决于各方在未来几个月将把什么样的议程放在他们的优先事项上。
 
 
默克尔真的要走了。这不仅意味着她将在看守期结束后辞去总理职务,还意味着联合党内所有被认为“与默克尔非常相似”的人,从拉歇特到AKK,都在议会选举中遭遇了灾难性的失败。许多观察家指出,默克尔在执政的16年中积累了大量个人威望,但事实上她部分摧毁了她的联盟党/CDU。由于她的个人魅力,许多选民仍然会投票给联盟党,但一旦她离开,联盟党将变得支离破碎。接下来,联盟党要扮演反对党的角色,休养生息,重新定位。
 
默克尔的离开可能留下了一个分裂的联盟党,但并没有留下一个分裂的德国。而拉歇特,左右两边的两个头发花白的叔叔,也在尽力让自己成为“男性版的默克尔”。这真的是德国政坛一个非常有趣的现象,说明选民还是吃这一套,对默克尔领导下的德国很满意。
 
在这几天的现场采访中,我经常听到这样的表述,“虽然我会投右翼政党的票,但我其实觉得斯科尔斯可能是更适合当总理的人”,“虽然我不会投联盟党的票,但我很喜欢默克尔”。这种对对方候选人的尊重和认可,在两党制国家(如美国)是难以想象的。当然,左右主要政党之间和政党内部肯定会有你死我活的斗争和分裂,但这种分裂不会直接传递给选民。执政16年后,默克尔留下的是一个有共识、有希望携手前行的德国,而不是一个四分五裂、充满仇恨的德国。